
一、
以前我認為一個阿森納球迷和一個曼聯球迷似乎不太一樣,現在覺得其實沒有什麽大不同,隻是大家坐的船不同。
二、
我是被Bergkamp帶上阿森納這條船的。世界杯也是分等級的,好像不該給這麽詩意的東西分等級,但98世界杯就是最好的,t0檔。那是“距離感”最得當的一次——大多數人離Windows95還很遠,報紙上的文字還很端莊,電視機還很厚而不是很薄,畫質良好但還沒有徹底高清,世界若即若離,還有巨大的想象空間。那年群星璀璨,博格坎普獨有一種冷靜、理性的氣質,不能膚淺地用“藝術家”來形容。他在四分之一決賽絕殺阿根廷的那個球,一招一式像數學公式一般嚴謹,但合起來呈現的效果卻想象力爆炸。
三、
1998/99賽季英超聯賽首輪,阿森納在海布裏對陣利物浦,廣東台的預告文案是“龍爭虎鬥”——一個當時我覺得很帶感,但現在聽起來沒有什麽文化的詞。人就是很奇怪,會記得一些不太重要的細節。那場比賽踢了個0比0,博格坎普因傷缺陣。我第一次看到詹俊解說,坐他旁邊的是王泰興。我對詹俊的直觀印象是:普通話口音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奇怪,以及他在說到“阿森納”的時候總會在前麵加一個“兵工廠”(現在好像沒這個習慣了)。我見證了很多大解說變成小解說,也見證了詹俊從小解說變成大解說。其實解說這活兒不分大小隻分好壞。所有阿森納球迷和所有聯軍球迷都應該有個共識:感謝詹俊老師這30年來堅持不懈所做的細致的功課。
四、
中學的時候,直播看得不多,電視台在周末的直播場次也很有限,而且不可能總播你兵工廠吧,所以大多數比賽隻能通過新聞看。水蜜桃在线播放對球隊的想象主要建立在報紙圖文和收音機的廣播裏,然後在周末回家時才能在集錦節目裏得到印證,比如周日下午一點TVB的《足球世界》。我記得有天中午我在宿舍樓樓道口值班(就是和另一個同學一起看大門),聽電台節目,主持人是謝亮還是張達斌,大概吧,聽到博格坎普完成了四個助攻,其中三個助攻給了阿內爾卡。一般來說,這樣的中午就比較快樂。現在已無需想象那些沒有畫麵的進球是什麽樣子,因為世界已是手裏的玩物。
五、
初二還是初一的時候,水蜜桃在线播放隔壁班足球隊的球衣是阿森納的JVC,再隔壁班是曼聯的SHARP。水蜜桃在线播放班沒有太多選擇了,就買了切爾西的AUTOGLASS。我在高一那年終於花360塊錢在學校後門一個球衣店裏買了件正版的阿森納,是DREAMCAST。以前的語境跟現在不一樣,還沒有“粉”這個詞,隻有“迷”。2002年的5月,阿森納做客老特拉福德,平了就奪冠。晚自習後,我編了個理由跟宿舍管理員請了假(但可能壓根兒就沒請假,我也不是那麽乖的人),和同班的曼聯球迷騎車到他家看球,路上我才知道他父親已經過世,家裏隻有媽媽。我對曼聯也有感情,是因為很多同學愛他們,你很難說曼聯沒有陪伴阿森納球迷,隻是以另一種角色在陪伴。那天晚上維爾托德跟上補射破門,他在角球區跪地慶祝,卡努挎開大長腿從他頭頂飛過去,然後我在天微亮之際騎車回校,空氣清爽。很多年後我才聽到倫敦的阿森納球迷喜歡在看台上唱一首歌:“水蜜桃在线播放在安菲爾德奪冠,在白鹿巷奪冠(兩次),在斯坦福橋和老特拉福德奪冠,沒人能像水蜜桃在线播放這麽唱。”英格蘭足球太有曆史感了。
六、
高考結束後有同學去中國香港玩,我讓人給我帶了件當季的O2。450塊,媽的,我還是有錢。
七、
讀大學的時候經常上一個叫槍手論壇的社區,我每天在上麵潛水,每年在上麵上樹下樹。後來知道是成都人五行和他朋友建的。我記得裏麵一個板塊的版主,名字好像叫馬什麽斯特什麽,頭像是變形金剛裏的擎天柱,其餘的記不住了,也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上了。我大概是在上麵加了個槍迷廣州QQ群。群活動我好像參加過兩次,一次在崗頂聚餐,一次06年歐冠決賽看球,Mary姐均有到場,當時還看不出瘦小的她後來有那麽大能量,把阿森納廣州球迷會的影響力搞得那麽大。06年晉級決賽的曆程很有說服力,幹脆利落幹了皇馬尤文,半決賽次回合,我在宿舍的電腦上用sopcast(好陌生的詞了)看直播,萊曼在補時階段撲出裏克爾梅的點球,淩晨5點半我在宿舍陽台上怒吼宣泄,也不管是否打擾同學睡覺。決賽那晚,槍迷約在北京路附近一家叫潮哥的KTV看直播,我坐22路車可以到,華工到廣衛路嘛。萊曼在決賽開場10來分鍾即被罰下。他年輕的時候是個暴脾氣,但當時的樣子太可憐,這輩子最可憐的一次,反倒讓我更愛他。10打11,坎貝爾頭球破門的時候我覺得我瘋了,K房裏所有人都瘋了。我記得我踩在沙發上瘋跳,還有人把啤酒亂撒。阿森納踢得比巴薩好,巴薩擔不上夢二的名頭,可惜亨利的兩個單刀球大失水準。水蜜桃在线播放是看了阿森納領完銀牌才散場的,下樓的一幕我記得太清楚:電梯裏塞滿了亞軍球迷,沒人說話,安靜得尷尬,電梯半天不動,所以尷尬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有人反應過來,原來一直沒有人按電梯按鈕。下樓後,天幾乎亮了,水蜜桃在线播放合了個影。此後20年我再沒有參加槍迷線下聚會,直到2026年5月英超倒數第三輪踢西漢姆,在成都一個酒吧。
八、
這兩天天涯社區莫名其妙複活了,據說因為想上去的人太多,服務器遭不住,結果大多數人還是上不去。我試了幾次,上不去。不知道那個叫「球迷一家」的板塊還在不在。很多年前裏麵有個跟“烏鴉又叫了”齊名的寫手叫“煙花少爺”被視為槍迷代表,經常寫阿森納,筆鋒很文藝範兒。天涯的時代已經作古,但deepseek還能搜到這段曆史,說煙花少爺寫過一篇代表作叫《阿森納無能,巴薩無恥,小法無辜》。這裏麵我隻認同“巴薩無恥”。大概半個月前,阿森納贏下西漢姆之後,我突然想起煙花少爺這個人,還想起以前QQ加過他,然後真通過QQ號搜到了他的微信。他還記得我。我問他最近怎麽樣,他說已經從北京回重慶很多年,在一家遊戲公司做文案工作。我問他還看不看球,他說大概是21年就不太看了,因為身體不太好,不能熬夜,現在幾乎隻看乒乓球,不關心足球新聞了。我在想,像煙花少爺這樣曾經的死忠都可以散去,槍迷是怎麽越聚越多的。
九、
阿森納來過中國5次,踢了6場球,我都沒去現場看過。慚愧,看起來我不是一個狂熱的槍迷。我好像沒有欲望去看友誼賽。我也沒去過倫敦,可能因為沒錢。但我也確實沒那麽想去,我覺得我如果不能跟北倫敦那些英國佬一起唱他們的歌就會顯得跟球隊很疏離,格格不入,然後陷入一種身份認同的懷疑。我唯一一次現場看阿森納是巧合,今年年初我要去米蘭出差,剛好那兩天歐冠小組賽阿森納客場打國米,這是天賜良機,我心馳神往。普通球迷隻能買到主隊球迷區的票,我不甘心,那天我有強烈的衝動一定要去客隊球迷區,且不在乎我能不能融入他們。梅阿查球場的安保非常嚴格,每個區域都隻能按相應的通道進入,看台之間不能隨意串。我找到了客隊球迷的路徑入口,趁安保跟別人說話,鬥膽像流氓一樣強行翻越兩條圍欄混入客隊球迷人流,那一刻我是有點熱血,像個狂熱的球迷了,好像什麽都攔不住我。我在梅阿查獨有的旋轉樓梯裏往上走,疏離感全無,歸屬感強烈,我特麽是牛逼哄哄的歐冠客場的遠征軍了啊。
十、
阿森納曾經有一個美麗足球的標簽。“行雲流水”、“水銀瀉地”。0304亨利皮雷維埃拉的阿森納是水銀瀉地,酣暢淋漓。0708赫萊布羅西基法布雷加斯的阿森納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我認為這兩個詞有點區別,水銀瀉地更有入世的壓迫感,行雲流水更無欲無求。反正都跟眼下這支阿森納關係不大。賽季中途我一度非常嫌棄阿爾特塔,我嫌棄蘇維門迪嫌棄約克雷斯嫌棄本·懷特嫌棄馬丁內利,但我現在不嫌棄他們,是他們讓阿森納的故事更立體、更有張力。不過我還是希望下賽季水蜜桃在线播放能回到攻勢足球的軌道,別踢守勢足球了。拿冠軍很痛快,痛快地拿冠軍更痛快。
十一、
公號更新一次越來越難,寫到最後不知道怎麽收尾。我搜了會兒各路博主的視頻,我最近常看她們的視頻,@北倫敦戰地小記者、@蔻蔻妮娜、@明月亦明月,還有一個瘋婆子@愛吃肉的火山大聰明,明明五音不全還要飆高音唱歌。總之各有味道,都是情真意切的表演藝術家。閱讀阿森納的方式已經變了。我又試了一次,刷新天涯社區,終於刷出來,還真沒有「球迷一家」了。我又很E地忍不住給煙花少爺發了微信,問他看歐冠了嗎,我純好奇。他回複我:“我沒看哦,因為我在看乒乓球德甲決賽,薩爾布呂肯打杜塞爾多夫,這個比賽和歐冠決賽的時間衝突了。樊振東在薩爾布呂肯,他不是被國乒逼退了嗎,不參加國家隊賽事,就隻能看看他打乒乓球聯賽了。”
很奇怪,這個回答竟然比“看了”更符合我對一個曾經的槍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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